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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开拍的纪录片《光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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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    言

苏州河卫星图

   苏州河被称作上海的母亲河,自西向东蜿蜒而流,经外白渡桥汇入黄浦江。

   80多年前,苏州河两岸遍布纱厂、米厂、银库、码头和仓库,是上海早期工业的重地。如今,这些颓败破烂的老建筑却成了时尚,正在变成后现代艺术的骡马市场,而一座座气派非凡的“高尚住宅楼”也依此拔地而起,不知名的艺术家和知名的商家们一起兴高采烈地打造着“东方塞纳河”的新概念。

光复里

   然而这一切与河边光复里的人们却没太大关系,他们生于斯长于斯,血脉里奔涌着苏北大地的纯正基因。他们照常在“塞纳河”边光着膀子骂骂咧咧乘凉打牌、照常在“左岸”操着苏北话洗菜洗衣修车倒马桶,在“艺术”和“商业”的重重包围中垒砖起房、传宗接代。

   迷宫般的光复里,九曲十八弯,抬头只见一线天,那些碎砖头的历史几乎跟沿岸那些老纱厂面粉厂一样久远。这里地方不大,却层层堆砌着四千户危棚简屋,住着一万多居民。

他们都将是我纪录片里的人物,共同演绎一段苏州河的故事……

 弄堂一线天

 走街串巷的苏北磨刀人。他只磨菜刀,不磨美工刀,因此从不去“创意园区”一带

 光头老徐的房子才一张半小床那么大,他期盼着多建几个艺术馆,好早早动迁

82岁的王阿婆,刚从“塞纳河”洗马桶归来

每天做一顿饭、喝二两白酒的90岁苏阿婆

 看守传呼电话的洛丽塔——不知道周边的艺术馆们用不用这个传呼电话

 “塞纳河”边两代光棍汉

15年前因恋爱而受刺激的刘姐——据说那场恋爱轰轰烈烈,只可惜与苏河艺术无关

被儿子们遗弃在“左岸”的苏阿婆

 四十年前要不是一拳头打出个处分,老刘差点就到中央美院报到了——生于斯长于斯的老刘,是“名副其实的左岸艺术家”。身处“塞纳河”中段,下了岗的老刘天天在此审美,审得都有些疲劳了。不过他跟“苏河”、“M50”那些人素不往来

 邻家有女初长成,想跟老刘学画,老刘郑重警告她们:“大姑娘学门手艺比什尼都好,万万不能到隔壁对岸那些艺术馆去瞎混,否则钞票拨人家骗脱,清白也拨人家骗脱,怪怪隆地咚,最后嫁么嫁不脱,哭都来不及”

经“左岸艺术家”老刘指点,我知道每天早上六点半,光复里殷红的太阳将从画面右上角冉冉升起

据“左岸艺术家”老刘讲,每次雨后,厕所上空经常会熏出一道美丽的七色彩虹

在此租房的外来男外来妹,占了70%——他们收破烂、做大饼,跟“M50”也没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要拍这部纪录片

    今年出奇地忙。去年遗留下来的《欢乐颂》播出版有待审查,双年展的参展本也有待专门制作,今年初应吴博士之邀赴洛杉矶拍摄的一部《梦红楼》等着我去剪辑,更紧要的是我手头正在开拍的《我的小区》……真是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睡梦中,柳遐的电话叫醒了我,告诉我苏州河边有一个光复里。与此同时,兴高采烈的柳遐还通知了市委宣传部,市委宣传部又兴高采烈地通知了普陀区委宣传部和政府,就这样,我是几乎被各个部门“绑架”到光复里的。

光复里卫星图片

    小时候常听祖父跟我讲苏州河的故事——我们家的制药厂就开在河边上;偶尔老人家把我带到民建工商联会场,“厥老(胡厥文)”“荣家大小姐”也会跟我讲他们在河边的纱厂和面粉厂;冯英老(冯英子)会慷慨激昂地跟我讲起四行仓库。尽管如此,儿时偶尔路过苏州河边,却总是有些胆战心惊,一则怕路灯昏暗、遇到歹人,二则怕地上的污水弄脏我的白裤子。

    真正让我对这条河肃然起敬的,是看了老师王小龙执导的《有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丑丑、李阿姨——一个个卑微却无比鲜活的生命,让我重新认识了这条污浊不堪的河流。

    然而,更令我顿悟的却不是正片,而是那一段不被采用的素材。

    素材里,待嫁的新娘正准备回房间试婚纱,王小龙却在门外跟摄影密谋:暗中架起摄影机,拍下新娘的裸体。

    摄制组出了门,新娘进了门,那一台摄影机果然被新娘熟视无睹了!

    新娘已经把机器当成了家里的一件家具,随便得很。于是,新娘随手把脱下的外套扔在摄影机镜头上开始更衣……画面一片漆黑。

    这漆黑的画面当然让王小龙懊恼不已,却也激起我的无限遐想。

    遐想里,背景是浓稠黑臭的河流,前景却是一具无瑕的青春人体——这已经不是对比,而是极度的融合!

    遐想余,我对这条河与河边人的关系终于有了顿悟——那曲线玲珑的人体,那百年来无数新嫁娘的青春肉体,赋予这条河不朽的灵魂!

    河鲜活过,也死寂过。

    但母亲河还是在那里不屈地流淌着,河边的苏北人还是昂着头颅顽强地生活着。

    柳遐提醒我注意河边那些创意园区和豪宅,意在有一个视觉对比。于是我数度登上豪宅楼顶俯瞰这一片残破不堪的危棚简屋。光复里被层层高楼包裹着,被艺术和商业的混合体绞杀着,但是你非但感觉不到丝毫窒息的感觉,反而感到周边的艺术园区和豪宅们伫立在此多少有些滑稽。

    光复里的一切都是不加修饰的,赤裸得让你感到没有一丝不自在;

    高楼们盛装肃立,可是怎么看,都像是穿了礼服自说自话跑到人家卫生间发表演讲的“高端弱智”。

    百年了,河边棚户区的人民已经同这条河流融为一体。

    人走,河亡;

    只要人在,河就是活的!

    即便哪一天,河边的人民不在了,那河也已然活在我的影像里,活在两岸人民的抹不去的记忆里——那才是一条永恒的母亲河。

    高举概念大旗的里面,不晓得有多少人真正了解塞纳河,不晓得有多少人真正理解左岸的真相。

    那就看看伊文思拍摄的《塞纳河》吧——里面有塞纳河的真相。

    无论是神学家、艺术家、纪录片导演,我们关注的恐怕永远是人类本身,而不是走向穷途末路的艺术的苍白干瘪的躯壳,更不会是急不可耐的商业概念。对地球上任何一条能被称作“母亲河”的河流而言,人就是那河永不泯灭的灵魂。 

    至于左岸,中国文人就更没有资格奢谈其精神了。自五四以降,中国的启蒙运动断断续续,至今尚未完成——这里有历史的原因,更烙刻着中国知识分子洗不掉的人格缺陷。当下,只有商人才会对“左岸”津津乐道。

    区政府官员们看到我不发一言,却痴痴地跟流浪汉并肩坐在桥头看夕阳,跟弄堂垃圾堆旁的赤膊光头们勾肩搭背对发香烟,操着生硬的苏北话认认真真回答弱智女向我提出的每一个幼稚的问题,心里多少有些不安——因为这不是他们平常熟悉的张导演。

 

    走出光复里,望着官员们期待的眼光,我终于开口说对他们的规划和动迁中的冲突没兴趣,能让我感动的惟有“普遍衰败中向上的精神”,惟有这一个个用时间和血泪堆积出来的唯美至纯的人性,惟有这些淳朴的底层人民——官员们听了我的“导演阐述”,终于松了一口气,表示地方政府全力支持,甚至愿意调拨政府资金资助。

   说罢,我回头久久凝望着这条河流,以及河边点点灯火。

   我爱这条河,如同爱我们的母亲。这条母亲河不仅孕育了中国的工业,而且包容了百万逃荒移民,滋养出一个大上海。近代以降,这条河承载了我们民族太多太多的屈辱、抗争、希望,记录了太多太多的人世间生存的艰辛和悲欢离合。当年难民之所以从饿殍遍地的苏北流落到此,在这里扎根活了下来,就是因为那河肯用她的乳、她的血去拯救众生!

    这是条文化的河流,不属于开发商和艺术家,她只属于那些在此生活了几辈子的平民!
    这是条人道的河流,名字也不叫“塞纳河”,她有个更响亮的名字——苏州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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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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